一眼就認得出來
車站人物都會標示清楚,你永遠知道正在說話的是車站裡的人,還是一起搭車的旅客。
PEOPLE
車站人物
這些可愛的人物,將會在故事中陪伴著旅客,讓他們的故事陪著我們一起旅行。
四十出頭,非二元,以「TA」稱呼。曾經是社工。
慢、穩、不催人,說「要不要」不說「應該」。會在服務中心為你介紹四扇門,說明聯繫資源時會發生什麼,也會給你第一句話的範本。
服務中心的櫃台旁,永遠有一壺熱茶和一張不會有人催你起來的椅子。TA 不會問你為什麼來,會先讓你坐一下,等你準備好了,再一起看看四扇門後面有什麼。做社工那些年,TA 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,是有些話需要時間才說得出口。
每週小故事:失物招領箱。一件東西,和它找到主人的經過。
「要不要先坐一下?不急,我們慢慢說。」
二十四歲,跨性別男性,鐵道迷。
熱情、有點冒失,愛分享鐵道冷知識。新手任務是他帶的,每天的一個小問題也是他問的;車上的廣播和查票,偶爾也會是他。
剛考上站務員沒多久,制服還有點大。常常講到一半就開始介紹車種、軌距和這座車站的歷史,講完才發現你只是想問廁所在哪裡。每被派到一個新車站支援,他就在公告欄貼上一張手寫的「菜鳥報到」。遇到答不出來的問題,第一個跑去找的人,是他有點怕的小默。
每週小故事:菜鳥成長日記。被派到新車站支援的見聞,和自己的日常。
「你知道嗎?這款列車的座椅可以轉向喔!……啊,你是要問廁所在哪裡嗎?」
六十出頭,女兒是跨性別女性。台語夾華語。
熱心、嘴碎、愛塞東西給人吃。開著小貨車環島補貨,搭船去離島,順便清寄物櫃、擦留言黑板。販賣機偶爾多掉一瓶,是她偷偷多放的。
小貨車的後車廂塞滿飲料、零食,還有她自己滷的茶葉蛋。每到一站,她會先跟站務員聊上幾句,再一邊補貨一邊問你「有沒有吃飯」。女兒說出自己是誰的那一年,她也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學會;所以她寄回來的明信片裡,常常寫著那些慢慢學會的事。
每週小故事:從各縣市寄回來的明信片,和家人學會接納的故事。
「呷飽未?來,這罐你拿去,免客氣啦!」
五十多歲,跨性別女性,開店二十多年。
豪爽、有點毒舌,其實非常溫柔。便當紙上的溫柔話語都是她寫的,車上也有她的便當推車。
便當店開在車站旁邊二十多年,牆上的菜單寫了又改,老客人有些從她年輕的時候就認識她。她嘴上說「吃完再走,不准剩」,便當紙上寫的卻是最溫柔的話。很多人說,她的店本身就是一本社群的歷史。
每週小故事:常客和季節新菜色,用生活的方式記下社群的歷史。11 月 20 日,她會做紀念菜,然後關店一晚。
「吃完再走,不准剩。」
四十出頭,女同志,在澎湖長大。
回鄉接手阿嬤的小吃店,後來在每個港口都開了分店。步調很慢,活在「島嶼時間」,話不多,但總會多給一匙。
每一間分店的菜單,都跟著那座島的季節走:東北季風來的時候煮熱湯,夏天就有冰涼的仙草。等船的人一坐下,桌上就會先多一碗湯。阿嬤留下的手寫食譜已經泛黃,她一頁一頁抄進新的本子,邊抄邊試做。
每週小故事:阿嬤的手寫食譜。一道島上料理,帶出季節、潮汐和東北季風;在馬公經營民宿的伴侶偶爾會出現。
「船總會來的,先吃。」
五十多歲,男同志。年輕時跑遠洋貨輪,四十歲回臺灣改開離島航線。
沉穩、話不多,一開口就是海上的故事,對暈船的人特別溫柔。晨星號和月光號都是他的船,夜航時會在甲板上帶你認星星。
年輕時跑過很多國家的港口,四十歲回到臺灣,只想開一艘慢慢繞著島走的船。他的靠港廣播總是很短,但夜航時會在甲板上待很久,一顆一顆指給你看星星的名字。口袋裡總放著幾顆暈船糖,看到臉色發白的乘客,會默默遞過去。
每週小故事:航海日誌。一則海上紀錄,偶爾淡淡寫到多年前在某個港口分開的人,和現在在岸上等他回家的伴侶。
「抬頭,那顆是北極星。不知道往哪走的時候,找它就對了。」
他們彼此認識
東北季風剛來的那個傍晚,露露姐正要拉下便當店的鐵門,秀蘭姨的小貨車就停在了門口。秀蘭姨還沒下車就丟出一句:「還有沒有剩的?」,露露姐嘴上嫌她每次都打烊才來,但還是進店裡把故意留著的一個便當拿出來,便當紙上照例寫了一行字:「慢慢吃。」
秀蘭姨邊吃邊說,明天要搭船去澎湖補貨。露露姐就從櫃台底下拿出一個用報紙包好的玻璃罐:「幫我拿給阿岸,她上次說我的醃蘿蔔太鹹,叫她再吃吃看。」秀蘭姨偷偷打開聞了一下,那是照著阿岸阿嬤的食譜改過的新口味。
同一個晚上,旅客服務中心的燈還亮著,小默依然在值班。阿笛抱著明天的班表,在門口站了很久,這是他第一次被派去離島支援,而他會暈船。小默沒有抬頭,只是多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桌上,然後揮手叫阿笛坐下。阿笛幽幽的坐下,把怕暈船、怕答不出旅客的問題,一件一件說完。小默聽完,只說了一句:「到了馬公,記得先去阿岸那裡吃東西。」
隔天早上,月光號從高雄港出發。秀蘭姨一上船就去找海伯聊天,從補貨的價錢一路講到女兒最近交的朋友。海伯總是說「妳很吵」,但他旁邊那個位子,整趟航程都沒有讓別人坐。
船才出港半個小時,阿笛的臉就白了。海伯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,沒說什麼,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暈船糖放在他手心,又用無線電跟馬公港說了幾句話。
中午靠港的時候,阿岸的小吃店門口已經飄著濃濃的薑湯的味道。她什麼也沒問,一碗薑湯就放在阿笛面前。秀蘭姨把露露姐的玻璃罐擺上桌,阿岸打開嚐了一口,皺著眉說「還是太鹹」,然後把罐子收進了櫃子最裡面,那是她收藏好東西的位置。
海伯綁好船,也進來坐,點了跟過去一樣的東西。秀蘭姨問起露露姐年輕時的樣子,海伯說「她那時候啊……」,講到一半就停了,只說他們是同一個年代,一起走過來的人。
那天晚上,阿笛在菜鳥日記裡寫下:「今天第一次去離島,都很順利。也可能是因為,大家都先讓我吃飽了。只要吃飽,什麼事情都好解決。」
關於車站人物
車站人物都會標示清楚,你永遠知道正在說話的是車站裡的人,還是一起搭車的旅客。
露露姐做便當、寫下那句話,秀蘭姨補貨、多塞一瓶;但每一盞窗燈、每一份送出去的便當,都來自真正的旅客。
他們只在車站裡固定的時刻出現,不會翻看你的私人資料。想安靜的時候,也可以請他們先不要說話。
人少的時候,他們會老實告訴你「這一站還很安靜」,不會假裝很熱鬧。